2020年,照理說,應該會成為日本有史以來最棒的一年。經濟方面,能沉浸在世界大戰後維持最久的好景氣,全國上下也為睽違許久、即將舉辦的東京奧運而情緒高昂,並開心想像將於5年後舉辦之大阪世界博覽會的盛況。在自武漢流出的新冠肺炎病毒蔓延全球之前,所有國民都深信日本將迎接美好未來。日本國民的所有美夢,在2020年被新冠肺炎打碎,日本國民目前深陷於絕望之中。

 

不過,我認為帶給社會巨大打擊的新冠肺炎,最終將能把日本既有觀念作法重組、進化。

 

■亞洲第一個近代化國家「日本」應積極面對老毛病

 

日本因為1868年的明治維新,成功成為亞洲第一個近代化國家。福澤諭吉等日本知識份子,一同將近代亞洲未曾見過的單字翻譯成日文漢字,如:將economy翻譯為「經濟」,將constitution翻譯為「憲法」,將society翻譯為「社會」。而這些單字,目前中文也照翻使用。

 

目前的日本國家體制與社會制度,幾乎都是大約150年前明治維新時期所設立。歷史之長,絕非韓國、大陸、台灣所可比擬。但,現在日本卻深受其害。150年前訂定的體制和制度已過時,不能直接套用於現代社會,而這一切卻偏偏無法由自己去改變,整個陷入困境之中。

 

明明不論政治體制、經濟、教育、社會保障,各種制度都正在老化,偏偏無法重組、進化。舉例來說,在政治體制方面,目前日本國內的「參議院」,在世界大戰之前,可稱之為貴族院,已經讓人懷疑其存在的意義,越來越多人認為不需要有參議院。在經濟方面也一樣。終身雇傭、年功序列(按照員工為企業服務期的長短而支付或增加薪酬的一種管理制度)依然是各大企業的員工福利準則;為防止工廠勞工過勞而制定的勞動基準法,卻阻礙人才流動,妨礙企業健全發展。在教育方面,依然以宛如「古代科舉」般,以默背為教育主流,無法栽培出具有積極性、創造性的人才,英語教育也不夠完善。當年,在制定國民年金制度時,一定沒人能想像得到,結婚人數竟然會驟減,整體出生率會在1.3以下,每個老人到了80歲依然健健康康。所有的日本制度,全都過時。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說,日本在國際競爭方面輸給大陸、韓國、台灣的最主要原因,在於日本「身為近代國家的歷史太長」。

 

可以說,日本人自古以來就不太懂得自我變通,國民只有在受到來自外部的「衝擊」時,才能做出改變。例如:馬修培理率領艦隊前來一事,為明治維新奠定基礎;世界大戰後的國民主權,受倒GHQ(General Headquarters,駐日盟軍總司令)影響而建立。現在,日本正因為新冠肺炎這個「外來壓力」正在進行重組、進化。

 

照片來源:写真AC

■日本許多變化開始逐漸浮現

 

受到新冠肺炎影響,社會各種情勢正開始產生變化,例如:企業的「印鑑文化」。即使在2020年的現代,依然維持傳統作法。在日本,不論是在公務機關,還是在各大企業,在跑付款流程時,必須使用印鑑。就算利用線上付款和E-mail就能解決,也被要求得確實蓋上印鑑,並直接提交文件。無論是誰,不管怎麼想,都會覺得這樣跑流程,效率極差,但還沒有人能將之做升級變化。但,因為新冠肺炎蔓延全國,大家都必須減少外出,儘量避免與別人接觸。無論是公家機關還是各大企業,都終於廢除印鑑文化&直接提交文件,開始利用線上付款和E-mail來跑流程。

 

教學現場也是一樣,開始考慮入學延到9月。在日本,無論是義務教育,還是廣告或大學,除了部分例外情形,一律4月入學、3月畢業。目前,世界上的主要國家之中,以4月入學為主流的國家,僅有日本和印度,其他國家幾乎都是9月入學。這點便是日本學生去國外留學,外國學生到日本留學的一大弊病。有些不懂變通、腦袋不好的日本人認為「入學和畢業時,一定要是櫻花綻放時期」,但,不管怎麼看,9月入學的好處極大。

 

許多企業也開始採用在宅勤務。東京的早上上班尖峰時段,簡直是通勤地獄,但,現在即使許多大型企業採用在宅勤務,目前還未產生任何特別嚴重的弊端。「即使發生地震或颳颱風,也絕對不遲到」,是典型日本上班族的堅持,但,其實這非常不合理,而且很蠢。幾乎所有的上班族,也就是所謂的白領族,明明不是負責什麼機密情報,根本無需故意讓自己累得跟條狗一樣,並風雨無阻地每天早起上班,只要利用IT資訊科技,不論是在家或那裡,都能完成工作。

 

以上說的這些,若是沒有爆發新冠肺炎,絕對無法產生這種變化。就算能改變,我想也要再等10年還20年。武漢肺炎的蔓延,讓日本的社會變革明顯加速。

 

大家能夠期待今後IT化普及,像是:企業採用電子納稅、選舉採用電子投票等。

 

照片來源:写真AC

■效率快速上升,無能浮出表面

 

關於本次新冠肺炎導致日本社會變革一事,由於我是一位企業經營者,因此想從側面再稍微闡述。目前導入遠端工作,雖然之前在商務溝通現場也能聽到各種意見,但年輕商務人士和IT素養高的人,都很滿意現在這個工作方式。很多人都說,以前每天往返公司需要2小時以上,現在因為已經不需要花費這些時間,工作效率變好了。但,據說,對於「到目前為止,只是進入辦公室而已,沒有創造附加價值的人」而言,遠端工作反而更辛苦。根據一直以來的工作模式,早上進入公司,只要坐在位置上整天發呆,就會算入工作時間,若是在宅勤務,就能清楚看出有無做出任何貢獻。究竟創造出多少價值、成果,可說攤在陽光下,一清二楚。

 

至今為止,與其他先進國家相比,日本被評定生產效率較低,最主要的2個因素,如上所述之「一貫維持不活用IT資訊科技的企業環境」與「乍看之下,似乎有在工作,但實際上沒有創造任何價值的員工」。這兩大因素明顯拉低了日本的生產效率。但,這次的肺炎衝擊,將成為一次治好日本企業環境宿疾的契機。

 

在企業、公務機關、教育、政治、……各方面,一貫維持150年前訂定之舊有制度的近代國家「日本」,其社會結構,現在已能看出制度疲勞。而這個國家,目前擁有1億2千萬人口, GDP為500兆日圓,國家規模巨大,無法如同小國一般迅速作出變革。此外,既然身為大國,民主主義又高度浸透,一旦政府決定任何政策,必有反對勢力發聲阻饒,也就無法立刻向前邁進。這種停滯不前的感覺,戰後蓬勃發展的新興國家,大概無法想像是什麼感覺吧。由於日本身為近代國家的歷史較長,國家規模較大,而且民主主義已深深浸透到國民的日常生活中,已經跟不上時代變化。想要果斷地、強制性地將這些舊制徹底破壞,從而讓國家體制重組、升級,這次的新冠肺炎將會是絕佳機會。

  1. 吉日94讚 說:

    社長的綠色領帶是不是台啤綠呢? 是吧是吧!

  2. 林天佑 說:

    日本企業有可能從哪些組織開始轉變呢?

  3. Monica 說:

    任何東西都電子化也絕不是對國家有利之事,至少在共產黨徹底倒台之前。我反而覺得日本可趁此機會重新安排產業鏈,以及規劃如何將對中國依賴過深的行業部分轉型、或改變為不單只由觀光賺錢。畢竟觀光雖好,但是是完全受制於別人的行業。
    我認為日本的優點在於「維持」,不管是維護乾淨或是古蹟或自然景觀,而且社會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彈性之處,因每當什麼東西大紅的時候民間也能很快做出精美的產品來搶一波商機(如鬼滅之刃之前在改年號的時候出的手鬼週邊),對照吉田桑的文章,優點跟缺點也許是兩面的。
    我覺得現在是個好時刻讓日本國民想想自己希望有什麼樣的「日本」,或許日本因為娛樂業發達或後二戰的影響,動不動就love & peace的人太多了,勇於為自己的國家而戰並非壞事,但很多日本人被罪悪感束縛,這個時候應該是擺脫自己想像中無限擴大的罪人形象,贖罪已經贖超過了,若能在這個絕佳時機,用嶄新的態度和別國交流,應該會是很令人期待的改變

  4. 訪客 說:

    吉田さんのご見解完全に賛成します。尊敬です。安部首相にも読んでもらいたい。日本を変えないと未来に導く道は暗いと思います。私は福岡でに在住の台湾人です。日本人大好き、日本政府NOコメント。吉田さん、日本を変えてください。未来のない日本に残留しきれない、台湾で頑張る。日本は大好きなのに、残念で仕方がありません。

  5. Linda Hnanf 說:

    危機便是轉機,很期待在武漢肺炎衝擊之下,日本
    能有更燦爛的蛻變!
    這個世界各國也在改變,就像一隻毛毛蟲蛻變成美麗的蝴蝶而努力!

  6. Mel 說:

    說得很中肯,我們必須與時並進,不然最後被時代淘汰的人,就是那些不懂得變通的人。尤其身為國家政要,更加要把眼光看得更遠和懂得變通,在這個病毒讓到整個世界充滿了陰霾時,應該放下不同的成見,攜手共度難關才對。 希望不久的將來,這個病毒會慢慢的消失,然後讓人們開始深思,對於將來的出路是否可以改變的更好,在這個科技時代裡。大家加油,stay at home, stay safe and stay health.

  7. Tomo 說:

    好文必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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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長
吉田皓一
日本奈良縣出身。
慶應大學畢業後進入朝日放送就職,經歷了3 年媒體業的洗禮後,毅然決然的離開電視圈,並於 2012 年創立了吉日媒體集團。現在,每月往返於東京與台北之間,從事銜接台灣與日本的工作。
人生最大的興趣,就是品酒與美食。對於汽車、腳踏車、手錶、高爾夫等花錢的事情完全沒興趣,但對於美酒和美食卻有無人能敵的熱情,為此樂於在日本全國和台灣各地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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